【本篇引语】

  话说黛玉到潇湘馆门口,紫鹃说了一句话,更动了心,一时吐出血来,几乎晕倒,亏了紫鹃还同着秋纹,两个人搀扶着黛玉到屋里来。那时秋纹去后,紫鹃雪雁守着,见他渐渐苏醒过来,问紫鹃道:“你们守着哭什么?”紫鹃见他说话明白,倒放了心了,因说:“姑娘刚才打老太太那边回来,身上觉着不大好,唬的我们没了主意,所以哭了。”黛玉笑道:“我那里就能够死呢。”这一句话没完,又喘成一处。原来黛玉因今日听得宝玉宝钗的事情,这本是他数年的心病,一时急怒,所以迷惑了本性。及至回来吐了这一口血,心中却渐渐的明白过来,把头里的事一字也不记得。这会子见紫鹃哭了,方模糊想起傻大姐的话来。此时反不伤心,惟求速死,以完此债。这里紫鹃雪雁只得守着,想要告诉人去,怕又象上回招的凤姐说他们失惊打怪。那知秋纹回去神色慌张,正值贾母睡起中觉来,看见这般光景,便问:“怎么了?”秋纹吓的连忙把刚才的事回了一遍。贾母大惊,说:“这还了得!”连忙着人叫了王夫人凤姐过来,告诉了他婆媳两个。凤姐道:“我都嘱咐了,这是什么人走了风了呢?这不更是一件难事了吗!”贾母道:“且别管那些,先瞧瞧去是怎么样了。”说着,便起身带着王夫人凤姐等过来看视。见黛玉颜色如雪,并无一点血色,神气昏沉,气息微细,半日又咳嗽了一阵,丫头递了痰盂,吐出都是痰中带血的,大家都慌了。

话说当下宋江梦中授得九天玄女之法,不忘一句,便请军师吴用计议定了,申禀赵枢密。寨中合造雷车二十四部,都用画板铁叶钉成,下装油柴,上安火炮,连更晓夜,催并完成。商议打阵,会集诸将人马,宋江传令,各各分派:便点按“中央戊己土”黄袍军马,战辽国“水星”阵内,差大将一员,“双枪将”董平,左右撞破 旗军七门,差副将七员,朱仝,史进,欧鹏,邓飞,燕顺,马麟,穆春;再点按“西方庚辛金”白袍军马,战辽国“木星”阵内,差大将一员,“豹子头”林冲,左右撞破青旗军七门,差副将七员,徐宁,穆弘,黄信,孙立,杨春,陈达,杨林;再点按“南方丙丁火”红袍军马,战辽国“金星”阵内,差大将一员,“霹雳火”秦明,左右撞破白旗军七门,差副将七员,刘唐,雷横,单廷 ,魏定国,周通,龚旺,丁得孙;再点按“北方壬癸水”黑袍军马,战辽国“火星”阵内,差大将一员,“双鞭”呼延灼,左右撞破红旗军七门,差副将七员,杨志,索超,韩滔,彭玘,孔明,邹渊,邹润;再点按“东方甲乙木”青袍军马,战辽国“土星”主将阵内,差大将一员,“大刀”关胜,左右撞破中军黄旗主阵人马,差副将八员,花荣,张清,李应,柴进,宣赞,郝思文,施恩,薛永;再差一枝绣旗花袍军,打辽国“太阳”左军阵内,差大将七员,鲁智深,武松,杨雄,石秀,焦挺,汤隆,蔡福;再差一枝素袍银甲军,打辽国“太阴”右军阵中,差大将七员,扈三娘,顾大嫂,孙二娘,王英,孙新,张青,蔡庆;再差打中军一枝悍勇人马,直擒辽主,差大将六员,卢俊义,燕青,吕方,郭盛,解珍,解宝;再遣护送雷车至中军,大将五员,李逵,樊瑞,鲍旭,项充,李衮;其余水军头领,并应有人员尽到阵前协助破阵。阵前还立五方旗帜八面,分拨人员,仍排“九宫八卦阵”势。宋江传令已罢,众将各各遵依;一面建造雷车已了,装载法物,推到阵前。正是计就惊天地,谋成破鬼神。
  且说兀颜统军,连日见宋江不出交战,差遣压阵军马,直哨到宋江寨前。宋江连日制造完备,选定日期,是晚起身,来与辽兵相接。一字儿摆开阵势,前面尽把强弓硬弩,射住阵脚,只待天色傍晚。黄昏左侧,只见朔风凛凛,彤云密布,罩合天地,未晚先黑。宋江教众军人等,断芦为笛,衔於口中,□哨为号。
  当夜先分出四路兵去,只留黄袍军摆在阵前。这分出四路军马,赶杀哨路番军,绕阵脚而走,杀投北去。
  初更左侧,宋江军中连珠炮响。呼延灼打开阵门,杀入后军,直取“火星”。关胜随即杀入中军,直取“土星”主将。林逡军杀入左军阵内,直取“木星”。秦明领军撞入右军阵内,直取“金星”。董平便调军攻打头阵,直取“水星”。公孙胜在军中仗剑作法踏罡步斗,’H起五雷。是夜南风大作,吹得树梢垂地,走石飞沙。一齐点起二十四部雷车,李逵,樊瑞,鲍旭,项充,李衮,将引五百牌手,悍勇军兵,护送雷车,推入辽军阵内。“一丈青”扈三娘,引兵便打入辽兵“太阴”阵车。“花和尚”鲁智深,引兵便打入辽兵“太阳”阵中。“玉麒麟”卢俊义,引领一枝军马,随著雷车,直著雷车,直奔中军。你我自去寻队厮杀。是夜雷车火起,空中霹雳交加,端的是杀得星移斗转,日月无光,鬼哭神号,人兵撩乱。
  且说兀颜统军,正在中军遣将,只听得四下里喊大振,四面厮杀。急上马时,雷车已到中军,烈焰涨天,炮声震地,关胜一枝军马,早到帐前。兀颜统军,急取方天画戟,与关胜大战。怎禁“没羽箭”张清,取石子望空中乱打,打的四边牙将,中伤者多逃命散走。李应,柴进,宣赞,郝思文,纵马横刀,乱杀军将。兀颜统军见身畔没了羽翼,拨回马望北而走,关胜飞马紧追。正是饶君走上焰摩天,脚下腾云须赶上。
  花荣在背后见兀颜统军输了,一骑马也追将来,急拈弓搭箭,将兀颜统军射将去。那箭正中兀颜统军后心,听的铮地一声,火光迸散,正射在护心镜上。却待再射,关胜赶上,提起青龙刀,当头便砍。那兀颜统军披著三重铠甲:贴里一层连环铜铁铠,中间一重海兽皮甲,外面方是锁子黄金甲。关胜那一刀砍过,只透的两层。再复一刀,兀颜统军就刀影里闪过,勒马挺方天戟来迎。两个又 了三五合,花荣赶上,觑兀颜统军面门,又放一箭。兀颜统军急躲,那枝箭带耳根穿住凤翅金冠。兀颜统军急走,张清飞马赶上,拈起石子,望头脸上便打。石子飞去,打的兀颜统军扑在马上,拖著画戟而走。关胜赶上,再狠一刀。那青龙刀落处,把兀颜统军连腰截骨带头砍著,颠下马去。花荣抢到,先换了那匹好马。张清赶来,再复一枪,可怜兀颜统军,一世豪杰,一柄刀,一条枪,结果了性命。
  却说鲁智深引著武松等六员头领,众将纳声喊,杀入辽兵“太阳”阵内。那耶律得重急待要走,被武松一戒刀,掠断马头,倒撞下马来;揪住头发,一刀取了首级,杀散“太阳”阵势。鲁智深道:“他们再去中军,拿了辽主,便是了事也!”  且说辽兵“太阴”阵中天寿公主,听得四边喊起厮杀,慌忙整顿军器上马,引女兵伺候。只见“一丈青”舞起双刀,纵马引著顾大嫂等六员头领,杀入帐来,正与天寿公主交锋。两个 无数合,“一丈青”放开双刀,抢入公主怀内,劈胸揪住。两个在马上纽做一团,绞做一块。王矮虎赶上,活捉了天寿公主。顾大嫂,孙二娘在阵里杀散女兵;孙新,张青,蔡庆在外面夹攻。可怜玉叶金枝女,却作归降被缚人。
  且说卢俊义引兵杀到中军,解珍,解宝先把帅字旗砍翻,乱杀番兵番将。当有护驾大臣与众多牙将,紧护辽国狼主銮驾,往北而走。阵内“罗□”,“月孛”二皇侄,俱被刺死於马下;“计都”皇侄,就马上活拿了;“紫拧被手叮不知去向。大兵重重围住,直杀到四更方息,杀的辽兵二十余万,七损八伤。
  将及天明,诸将都回。宋江鸣金收军下寨,传令教生擒活捉之众,各自献功。“一丈青”献“太阴星”天寿公主;卢俊义献“计都星”皇侄耶律得华;朱仝献“水星”曲利出清;欧鹏,邓飞、马麟献“斗水獬”萧大观;杨林,陈达献“心月狐”裴直;单廷珪,魏定国献“胃土雉”高彪;韩滔,彭玘献“柳土獐”雷春,“翼火蛇”狄圣;诸将献首级,不计其数。宋江将生擒八将,尽行解赴赵枢密中军收禁。所得马匹,就行分拨各将骑坐。
  且说辽国狼主,慌速退入燕京,急传旨意,坚闭四门,紧守城池,不出对敌。宋江知得辽主退回燕京,便教军马拔寨都起,直追至城下,团团围住。令人请赵枢密,直至后营监临打城。宋江传令,教就燕京城外,团团竖起云梯炮石,扎下寨栅,准备打城。
  辽国狼主心慌,会集群臣商议,都道:“事在危急,莫若归降大宋,此为上计。”辽王遂从众议。於是城上早竖起降旗,差人来宋营求告:“年年进牛马,岁岁献珠珍,再不敢侵犯中国。”宋江引著来人,直到后营,拜见赵枢密,通说投降一节。赵枢密听了道:“此乃国家大事,须用取自上裁,我未敢擅便主张。你辽国有心投降,可差的当大臣,亲赴东京,朝见天子。圣旨准你辽国皈依表文,降诏赦罪,方敢退兵罢战。”  来人领了这话,便入城回复狼主。当下国主聚集文武百官,商议此事时,有右丞相太师褚坚出班奏曰:“目今本国兵微将寡,人马皆无,如何迎敌?论臣愚意,微臣亲往宋先锋寨内,许以厚贿。一面令其住兵停战;一面收拾礼物,迳往东京,投买省院诸官,令其於天子之前,善言启奏,别作宛转。目今中国蔡京,童贯,高俅,杨戬四个贼臣专权,童子皇帝,听他四个主张。可把金帛贿赂,与此四人,买其请和,必降诏赦,收兵罢战。”狼主准奏。
  次日,丞相褚坚出城来,直到宋先锋寨中。宋江接至帐上,便问来意如何。褚坚先说了国主投降一事,然后许宋先锋金帛玩好之物。宋江听了,说与丞相褚坚道:“俺连日攻城,不愁打你这个城池不破,一发斩草除根,免了萌芽再发。看见你城上竖起降旗,以此停兵罢战。出国交锋,自古国家有投降之理,准你投拜此降,因此按兵不动,容汝赴朝廷请罪献纳。汝今以贿赂相许,觑宋江为何等之人,再勿复言!”褚坚惶恐。宋江又道:“容你修表朝京,取自上裁。俺等按兵不动,待汝速去快来。汝勿迟滞!”  褚坚拜谢了宋先锋,作别出寨,上马回燕京,来奏知国主。众大臣商议已定,次日辽国君臣,收拾玩好之物,金银宝贝,彩绘珍珠,装载上车,差丞相褚坚,并同番官一十五员,前往京师。鞍马三十余骑,修下请罪表章一道,离了燕京,到宋江寨内,参见了宋江。宋江引褚坚来见赵枢密,说知此事:辽国今差丞相褚坚,亲往京师朝见,告罪投降。赵枢密留住褚坚,以礼相待;自来与宋先锋商议,亦动文书,申达天子。就差柴进,萧让 奏,就带行军公文,关会省院,一同相伴丞相褚坚,前往东京。在路不止一日,早到京师,便将十车进奉金宝礼物,车仗人马,於馆驿内安下。柴进,萧让, 捧行车公文,先去省院下了,禀说道:“即日兵马围困燕京,旦夕可破。辽国狼主,於城上竖起降旗,今遣丞相褚坚,前来上表,请罪纳降,告赦罢兵。未敢自专,来请圣旨。”省院官说道:“你且与他馆驿内权时安歇,待俺这里从长计议。”  此时蔡京,童贯,高俅,杨戬,并省院大小官僚,都是好利之徒。却说辽国丞相褚坚并众人先寻门路,见了太师蔡京等四个大臣,次后省院各官处,都有贿赂。各各先以门路,馈送礼物诸官已了。次日早朝,百官朝贺拜舞已毕,枢密使童贯出班奏曰:“有先锋使宋江杀退辽兵,直至燕京,围住城池攻击,旦夕可破。今有辽主早竖降旗,情愿投降,遣使丞相褚坚,奉表称臣,纳降请罪,告赦讲和,求诏退兵罢战,情愿年年进奉,不敢有违。伏乞圣鉴。”天子曰:“以此讲和,休兵罢战,汝等众卿,如何计议?”傍有太师蔡京出班奏曰:“臣等众官,俱各计议:自古及今,四夷未尝尽灭。臣等愚意,可存辽国,作北方之屏障;年年进纳岁币,於国有益。合准投降请罪,休兵罢战,诏回军马,以护京师。臣等未敢擅便,乞陛下圣裁。”天子准奏,传圣旨,令辽国来使面君。当有殿头官传令,宣褚坚等一行来使,都到金殿之下,扬尘拜舞,顿首三呼。侍臣呈上表章,就御案上展开。宣表学士高声读道:
  辽国主,臣耶律辉顿首顿首,百拜上言:
  臣生居朔漠,长在番邦,不通圣贤之经,罔究纲常之礼。诈文伪武,左右多狼心狗行之徒;好赂贪财,前后悉鼠目獐头之辈。小臣昏昧,屯众猖狂,侵犯疆封,以致天兵讨罪;妄驱士马,动劳王室兴师。量蝼蚁安足撼泰山,想众水必然归大海。今特遣使臣褚坚冒於天威,纳土请罪。倘蒙圣上怜悯蕞尔之微生,不废祖宗之遗业,赦其旧过,开以新图,退守戎狄之番邦,永作天朝之屏障,老老幼幼,真获再生,子子孙孙,久远感戴。进纳岁币,誓不敢违!臣等不胜战栗屏营之至!谨上表以闻。
  宣和四年冬月 日辽主臣耶律辉 表徽宗天子御览表文已毕,阶下群臣,称贺天子,命取御酒,以赐来使。丞相褚坚等便取金帛岁币,进在朝前。天子命宝藏库收讫,仍另纳下每年岁币牛马等物。天子回赐段疋表里,光禄寺赐宴;敕令丞相褚坚等先回,待寡人差官自来降诏。褚坚等谢恩,拜辞出朝,且归馆驿。
  是日朝散,褚坚又令人再於各官门下,重打关节。蔡京力许,令丞相自回,都在我等四人身上。褚坚谢了太师,自回辽国去了。
  却说蔡太师,次日引百官入朝启奏降诏,回下辽国。天子准奏,急敕翰林学士草诏一道,就御前便差太尉宿元景 掣丹诏,直往辽国开读。另敕赵枢密令宋先锋收兵罢战,班师回京;将应有被擒之人,释放还国;原夺城池,仍旧给辽管领;府库器具,交割辽邦归管。天子退朝,百官皆散。次日,省院诸官,都到宿太尉府,约日送行。
  再说宿太尉领了诏敕,不敢久停,准备轿马从人,辞了天子,别了省院诸官,就同柴进,萧让,同上辽邦,出京师,望陈桥驿投边塞进发。在路行时,正值严冬之月,彤云密布,瑞雪平铺,粉塑千林,银装万里。宿太尉一行人马,冒雪 风,迤逦前进。雪霁未消,渐临边塞。柴进,萧让先使哨马报知赵枢密,前去通报宋先锋。宋江见哨马飞报,便携酒礼,引众出五十里伏道迎接。接著宿太尉,相见已毕,把了接风酒,各官俱喜。请至寨中,设筵相待,同议朝廷之事。宿太尉言说省院等官,蔡京,童贯,高俅,杨戬,俱各受了辽国贿赂,於天子前极力保奏此事,准其投降,休兵罢战,诏回军马,守备京师。
  宋江听了叹道:“非是宋某怨望朝廷,功勋至此,又成虚度。”宿太尉道:“先锋休忧!元景回朝,天子前必当重保。”赵枢密又道:“放著下官为证,怎肯教虚费了将军大功!”宋江禀道:“某等一百八人,竭力报国,并无异心,亦无希恩望赐之念;只得众弟兄同守劳苦,实为幸甚。若得枢相肯做主张,深感厚德。”当日饮宴,众皆欢喜,至晚方散;随即差人一面报知辽国,准备接诏。
  次日,宋江拨十员大将,护送宿太尉进辽国颁诏,都是锦袍金甲,戎装革带。那十员上将:关胜,林冲,秦明,呼延灼,花荣,董平,李应,柴进,吕方,郭盛,引领马步军三千,护持太尉,前遮后拥,摆布入城。燕京百姓,有数百年不见中国军容,闻知太尉到来,尽皆欢喜,排门香花灯烛。辽主亲引百官文武,具服乘马,出南门迎接诏旨,直至金銮殿上。十员大将,立於左右。宿太尉立於龙亭之左。国主同百官,跪於殿前。殿头官喝拜,国主同文武拜罢。辽国侍郎承恩请诏,就殿上开读诏曰:
  大宋皇帝制曰:三皇立位,五帝禅宗,虽中华而有主,岂夷狄之无君?兹尔辽国,不遵天命,数犯疆封,理合一鼓而灭。朕今览其情词,怜其哀切;悯汝 孤,不忍加诛,仍存其国。诏书至日,即将军前所擒之将,尽数释放还国;原夺一应城池,仍旧给还本国管领;所供岁币,慎勿怠忽。於戏!敬事大国,只畏天地,此藩翰之职也。尔其钦哉!
  宣和四年冬月
  当时辽国侍郎开读诏旨已罢,狼主与百官再拜谢恩。行君臣礼毕,抬过诏书龙案,狼主便与宿太尉相见。叙礼已毕,请入后殿,大设华筵,水陆俱备。番官进酒,戎将传杯;歌舞满筵,胡笳耳;燕姬美女,各奏戎乐;羯鼓埙 ,胡旋慢舞。筵宴已终,送宿太尉并众将於馆驿内安歇。是日跟去人员,都有赏劳。
  次日,国主命丞相褚坚出城至寨,邀请赵枢密,宋先锋,同入燕京赴宴。宋江便与军师吴用计议不行,只请的赵枢密入城,相陪宿太尉饮宴。是日辽国狼主,大张筵席,管待朝使。葡萄酒熟倾银瓮,黄羊肉美满金盘;异果堆筵,奇花散彩,筵席将终,只见国主金盘捧出玩好之物,上献宿太尉,赵枢密。直饮至更深方散。第三日,辽主会集文武群臣,番戎鼓乐,送太尉,枢密出城还寨;再命丞相褚坚,将牛羊马匹,金银彩缎等项礼物,直至宋先锋军前寨内,大设广会,犒劳三军,重赏众将。
  宋江传令,叫取天寿公主一干人口,放回本国;仍将夺过檀州,蓟州,霸州,幽州,依旧给还辽国管领。一面先送宿太尉还京,次后收拾诸将军兵车仗人马,分拨人员先发;中军军马,护送赵枢密起行。宋先锋寨内,自己设宴。一面赏劳水军头目已了,著令乘驾船只,从水路先回东京驻扎听调。
  宋江再使人入城中,请出左右二丞相前赴军中说话。当下辽国狼主教左丞相幽西孛瑾,右丞相太师褚坚,来至宋先锋行营,至於中军相见,宋江邀请上帐,分宾而坐。宋江开话道:“俺武将兵临城下,将至壕边,奇功在迩,本不容汝投降;打破城池,尽皆剿灭,正当其理。主帅听从,容汝申达朝廷;皇上怜悯,存恻隐之心,不肯尽情追杀,准汝投降,纳表请罪。今王事已毕,吾待朝京;汝等勿以宋江等辈,不能胜尔,再生反复。年年进贡,不可有缺。吾今班师还国,汝宜谨慎自守,休得故犯!天兵再至,决无轻恕!”二丞相叩首伏罪拜谢。宋江再用好言戒论,二丞相恳谢而去。
  宋江却拨一队军兵,与女将“一丈青”等先行;随即唤令随军石匠,采石为碑,令萧让作文,以记其事。金大坚镌石已毕,竖立在永清县东一十五里茅山之下,至今古迹尚存。
  宋江却将军马分作五起进发,克日起行。只见鲁智深忽到帐前,合掌作礼,对宋江道:“小弟自从打死了‘镇关西’,逃走到代州雁门县,赵员外送洒家上五台山,投礼智真长老,落发为僧。不想醉后两番闹了禅门,师父送俺来东京大相国寺,投托智清禅师,讨个执事僧做,相国寺里著洒家看守菜园。为救林冲,被高太尉要害,因此落草。得遇哥哥,随从多时,已经数载,思念本师,一向不曾参礼。洒家常想师父说,俺虽是杀人放火的性,久后却得正果真身。今日太平无事,兄弟权时告假数日,欲往五台山参礼本师;就将平昔所得金帛之资,都做布施;再求问师父前程如何。哥哥军马只顾前行,小弟随后便赶来也!”宋江听罢,愕然默上心来,便道:“你既有这个活佛罗汉在彼,何不早说,与俺等同去参礼,求问前程。”当时与众人商议,尽皆要去,惟有公孙胜道教不行。宋江再与军师计议:“留下金大坚、皇甫端、萧让、乐和四个,委同副先锋卢俊义掌管军马,陆续先行。俺们只带一千来人,随从众弟兄,跟著鲁智深,同去参礼智真长老。”宋江等众,当时离了军前。收拾名香,彩帛,表里,金银,上五台山来。正是:暂弃金戈甲马,来游方外丛林。雨花台畔,来访道德高僧;善法堂前,要见燃灯古佛。直教:一语打开名利路,片言踢透死生关。毕竟宋江与鲁智深怎地参禅,且听下回分解。

  本篇共27章,集中记载了孔子的容色言动、衣食住行,颂扬孔子是个一举一动都符合礼的正人君子。例如孔子在面见国君时、面见大夫时的态度;他出入于公门和出使别国时的表现,都显示出正直、仁德的品格。本篇中还记载了孔子日常生活的一些侧面,为人们全面了解孔子、研究孔子,提供了生动的素材。

  只见黛玉微微睁眼,看见贾母在他旁边,便喘吁吁的说道:“老太太!你白疼了我了。”贾母一闻此言,十分难受,便道:“好孩子,你养着罢!不怕的。”黛玉微微一笑,把眼又闭上了。外面丫头进来回凤姐道:“大夫来了。”于是大家略避。王大夫同着贾琏进来,诊了脉,说道:“尚不妨事。这是郁气伤肝,肝不藏血,所以神气不定。如今要用敛阴止血的药,方可望好。”王大夫说完,同着贾琏出去开方取药去了。贾母看黛玉神气不好,便出来告诉凤姐等道:“我看这孩子的病,不是我咒他,只怕难好。你们也该替他预备预备,冲一冲,或者好了,岂不是大家省心?就是怎么样,也不至临时忙乱。咱们家里这两天正有事呢。”凤姐儿答应了。贾母又问了紫鹃一回,到底不知是那个说的。贾母心里只是纳闷,因说:“孩子们从小儿在一处儿玩,好些是有的。如今大了,懂的人事,就该要分别些,才是做女孩儿的本分,我才心里疼他。若是他心里有别的想头,成了什么人了呢,我可是白疼了他了。你们说了,我倒有些不放心。”因回到房中,又叫袭人来问,袭人仍将前日回王夫人的话并方才黛玉的光景述了一遍。贾母道:“我方才看他却还不至糊涂。这个理我就不明白了!咱们这种人家,别的事自然没有的,这心病也是断断有不得的。林丫头若不是这个病呢,我凭着花多少钱都使得;就是这个病,不但治不好,我也没心肠了。”凤姐道:“林妹妹的事,老太太倒不必张罗,横竖有他二哥哥天天同着大夫瞧,倒是姑妈那边的事要紧。今儿早起,听见说,房子不差什么就妥当了。竟是老太太、太太到姑妈那边去,我也跟了去商量商量。就只一件:姑妈家里有宝妹妹在那里,难以说话,不如索性请姑妈晚上过来,咱们一夜都说结了,就好办了。”贾母王夫人都道:“你说的是。今儿晚了,明儿饭后咱们娘儿们就过去。”说着,贾母用了晚饭,凤姐同王夫人各自归房不提。

  【原文】

  且说次日凤姐吃了早饭过来,便要试试宝玉,走进屋里说道:“宝兄弟大喜!老爷已择了吉日,要给你娶亲了。你喜欢不喜欢?”宝玉听了,只管瞅着凤姐笑,微微的点点头儿。凤姐笑道:“给你娶林妹妹过来,好不好?”宝玉却大笑起来。凤姐看着,也断不透他是明白,是糊涂,因又问道:“老爷说:你好了就给你娶林妹妹呢。若还是这么傻,就不给你娶了。”宝玉忽然正色道:“我不傻,你才傻呢。”说着,便站起来说:“我去瞧瞧林妹妹,叫他放心。”凤姐忙扶住了,说:“林妹妹早知道了。他如今要做新媳妇了,自然害羞,不肯见你的。”宝玉道:“娶过来,他到底是见我不见?”凤姐又好笑,又着忙,心里想:“袭人的话不差。提到林妹妹,虽说仍旧说些疯话,却觉得明白些。若真明白了,将来不是林姑娘,打破了这个灯虎儿,那饥荒才难打呢。”便忍笑说道:“你好好儿的便见你;若是疯疯癫癫的,他就不见你了。”宝玉说道:“我有一个心,前儿已交给林妹妹了。他要过来,横竖给我带来,还放在我肚子里头。”凤姐听着竟是疯话,便出来看着贾母笑。贾母听了又是笑,又是疼,说道:“我早听见了。如今且不用理他,叫袭人好好的安慰他,咱们走罢。”说着,王夫人也来。大家到了薛姨妈那里,只说:“惦记着这边的事,来瞧瞧。”薛姨妈感激不尽,说些薛蟠的话。喝了茶,薛姨妈要叫人告诉宝钗,凤姐连忙拦住,说:“姑妈不必告诉宝妹妹。”又向薛姨妈陪笑说道:“老太太此来,一则为瞧姑妈,二则也有句要紧的话,特请姑妈到那边商议。”薛姨妈听了,点点头儿说:“是了。”

  10.1
孔子于乡党,恂恂(1)如也,似不能言者。其在宗庙、朝廷,便便(2)言,唯谨尔。

  于是大家又说些闲话,便回来了。当晚薛姨妈果然过来,见过了贾母,到王夫人屋里来,不免说起王子腾来,大家落了一回眼。薛姨妈便问道:“刚才我到老太太那里,宝哥儿出来请安,还好好儿的,不过略瘦些,怎么你们说得很利害?”凤姐便道:“其实也不怎么,这只是老太太悬心。目今老爷又要起身外任去,不知几年才来。老太太的意思:头一件叫老爷看着宝兄弟成了家,也放心;二则也给宝兄弟冲冲喜,借大妹妹的金锁压压邪气,只怕就好了。”薛姨妈心里也愿意,只虑着宝钗委屈,说道:“也使得,只是大家还要从长计较计较才好。”王夫人便按着凤姐的话和薛姨妈说,只说:“姨太太这会子家里没人,不如把妆奁一概蠲免,明日就打发蝌儿告诉蟠儿,一面这里过门,一面给他变法儿撕掳官事。”并不提宝玉的心事。又说:“姨太太既作了亲,娶过来,早好一天,大家早放一天心。”正说着,只见贾母差鸳鸯过来候信。薛姨妈虽恐宝钗委屈,然也没法儿,又见这般光景,只得满口应承。鸳鸯回去回了贾母,贾母也甚喜欢,又叫鸳鸯过来求薛姨妈和宝钗说明原故,不叫他受委屈。薛姨妈也答应了。便议定凤姐夫妇作媒人。大家散了,王夫人姊妹不免又叙了半夜的话儿。

  【注释】

  次日,薛姨妈回家,将这边的话细细的告诉了宝钗,还说:“我已经应承了。”宝钗始则低头不语,后来便自垂泪。薛姨妈用好言劝慰,解释了好些说。宝钗自回房内,宝琴随去解闷。薛姨妈又告诉了薛蝌,叫他:“明日起身,一则打听审详的事,一则告诉你哥哥一个信儿。你即便回来。”

  (1)恂恂:音xù,温和恭顺。

  薛蝌去了四日,便回来回覆薛姨妈道:“哥哥的事,上司已经准了误杀,一过堂就要题本了,叫咱们预备赎罪的银子。妹妹的事,说:‘妈妈做主很好的。赶着办又省了好些银子。叫妈妈不用等我。该怎么着就怎么办罢。’”薛姨妈听了,一则薛蟠可以回家,二则完了宝钗的事,心里安顿了好些。便是看着宝钗心里好象不愿意似的,“虽是这样,他是女儿家,素来也孝顺守礼的人,知我应了,他也没得说的。”便叫薛蝌:“办泥金庚帖,填上八字,即叫人送到琏二爷那边去,还问了过礼的日子来,你好预备。本来咱们不惊动亲友。哥哥的朋友,是你说的,都是混账人;亲戚呢,就是贾王两家。如今贾家是男家,王家无人在京里。史姑娘放定的事,他家没有来请咱们,咱们也不用通知。倒是把张德辉请了来,托他照料些,他上几岁年纪的人,到底懂事。”薛蝌领命,叫人送帖过去。

  (2)便便:辩,善于辞令。

  次日,贾琏过来见了薛姨妈,请了安,便说:“明日就是上好的日子。今日过来回姨太太,就是明日过礼罢。只求姨太太不要挑饬就是了。”说着,捧过通书来。薛姨妈也谦逊了几句,点头应允。贾琏赶着回去,回明贾政。贾政便道:“你回老太太说:既不叫亲友们知道,诸事宁可简便些。若是东西上,请老太太瞧了就是了,不必告诉我。”贾琏答应,进内将话回明贾母。这里王夫人叫了凤姐命人将过礼的物件都送与贾母过目,并叫袭人告诉宝玉。那宝玉又嘻嘻的笑道:“这里送到园里,回来园里又送到这里,咱们的人送,咱们的人收,何苦来呢?”贾母王夫人听了,都喜欢道:“说他糊涂,他今日怎么这么明白呢。”鸳鸯等忍不住好笑,只得上来一件一件的点明给贾母瞧,说:“这是金项圈,这是金珠首饰,共八十件。这是妆蟒四十匹。这是各色绸缎一百二十匹。这是四季的衣服,共一百二十件。外面也没有预备羊酒,这是折羊酒的银子。”贾母看了都说好,轻轻的与凤姐说道:“你去告诉姨太太说:不是虚礼,求姨太太等蟠儿出来,慢慢的叫人给他妹妹做来就是了。那好日子的被褥,还是咱们这里代办了罢。”凤姐答应出来,叫贾琏先过去。又叫周瑞旺儿等,吩咐他们:“不必走大门,只从园里从前开的便门内送去。我也就过去。这门离潇湘馆还远,倘别处的人见了,嘱咐他们不用在潇湘馆里提起。”众人答应着,送礼而去。

  【译文】

  宝玉认以为真,心里大乐,精神便觉的好些,只是语言总有些疯傻。那过礼的回来,都不提名说姓,因此上下人等虽都知道,只因凤姐吩咐,都不敢走漏风声。

  孔子在本乡的地方上显得很温和恭敬,像是不会说话的样子。但他在宗庙里、朝廷上,却很善于言辞,只是说得比较谨慎而已。

  且说黛玉虽然服药,这病日重一日。紫鹃等在旁苦劝,说道:“事情到了这个分儿,不得不说了。姑娘的心事,我们也都知道。至于意外之事,是再没有的。姑娘不信,只拿宝玉的身子说起,这样大病,怎么做得亲呢?姑娘别听瞎话,自己安心保重才好。”黛玉微笑一笑,也不答言,又咳嗽数声,吐出好些血来。紫鹃等看去,只有一息奄奄,明知劝不过来,惟有守着流泪。天天三四趟去告诉贾母,鸳鸯测度贾母近日比前疼黛玉的心差了些,所以不常去回。况贾母这几日的心都在宝钗宝玉身上,不见黛玉的信儿,也不大提起,只请太医调治罢了。

  【原文】

  黛玉向来病着,自贾母起直到姊妹们的下人常来问候,今见贾府中上下人等都不过来,连一个问的人都没有,睁开眼只有紫鹃一人。自料万无生理,因扎挣着向紫鹃说道:“妹妹,你是我最知心的。虽是老太太派你伏侍我,这几年,我拿你就当作我的亲妹妹。”说到这里,气又接不上来。紫鹃听了,一阵心酸,早哭得说不出话来。迟了半日,黛玉又一面喘,一面说道:“紫鹃妹妹,我躺着不受用,你扶起我来靠着坐坐才好。”紫鹃道:“姑娘的身上不大好,起来又要抖搂着了。”黛玉听了,闭上眼不言语了,一时又要起来。紫鹃没法,只得同雪雁把他扶起,两边用软枕靠住,自己却倚在旁边。黛玉那里坐得住,下身自觉硌的疼,狠命的掌着。叫过雪雁来道:“我的诗本子……”说着,又喘。

  10.2
朝,与下大夫言,侃侃(1)如也;与上大夫言,訚訚(2)如也。君在,踧踖(3)如也,与与(4)如也。

  雪雁料是要他前日所理的诗稿,因找来送到黛玉跟前。黛玉点点头儿,又抬眼看那箱子。雪雁不解,只是发怔。黛玉气的两眼直瞪,又咳嗽起来,又吐了一口血。雪雁连忙回身取了水来,黛玉漱了,吐在盂内。紫鹃用绢子给他拭了嘴,黛玉便拿那绢子指着箱子,又喘成一处,说不上来,闭了眼。紫鹃道:“姑娘歪歪儿罢。”黛玉又摇摇头儿。紫鹃料是要绢子,便叫雪雁开箱,拿出一块白绫绢子来。黛玉瞧了,撂在一边,使劲说道:“有字的。”紫鹃这才明白过来要那块题诗的旧帕,只得叫雪雁拿出来递给黛玉。紫鹃劝道:“姑娘歇歇儿罢,何苦又劳神?等好了再瞧罢。”只见黛玉接到手里也不瞧,扎挣着伸出那只手来,狠命的撕那绢子。却是只有打颤的分儿,那里撕得动。紫鹃早已知他是恨宝玉,却也不敢说破,只说:“姑娘,何苦自己又生气!”黛玉微微的点头,便掖在袖里。说叫:“点灯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雪雁答应,连忙点上灯来。黛玉瞧瞧,又闭上眼坐着,喘了一会子,又道:“笼上火盆。”紫鹃打量他冷,因说道:“姑娘躺下,多盖一件罢。那炭气只怕耽不住。”黛玉又摇头儿。雪雁只得笼上,搁在地下火盆架上。黛玉点头,意思叫挪到炕上来。雪雁只得端上来,出去拿那张火盆炕桌。那黛玉却又把身子欠起,紫鹃只得两只手来扶着他。黛玉这才将方才的绢子拿在手中,瞅着那火,点点头儿,往上一撂。紫鹃唬了一跳,欲要抢时,两只手却不敢动。雪雁又出去拿火盆桌子,此时那绢子已经烧着了。紫鹃劝道:“姑娘!这是怎么说呢!”黛玉只作不闻,回手又把那诗稿拿起来,瞧了瞧,又撂下了。紫鹃怕他也要烧,连忙将身倚住黛玉,腾出手来拿时,黛玉又早拾起,撂在火上。此时紫鹃却够不着,干急。雪雁正拿进桌子来,看见黛玉一撂,不知何物,赶忙抢时,那纸沾火就着,如何能够少待,早已烘烘的着了。雪雁也顾不得烧手,从火里抓起来,撂在地下乱踩,却已烧得所馀无几了。那黛玉把眼一闭,往后一仰,几乎不曾把紫鹃压倒。紫鹃连忙叫雪雁上来,将黛玉扶着放倒,心里突突的乱跳。欲要叫人时,天又晚了;欲不叫人时,自己同着雪雁和鹦哥等几个小丫头,又怕一时有什么原故。好容易熬了一夜。

  (1)侃侃:说话理直气壮,不卑不亢,温和快乐的样子。

  到了次日早起,觉黛玉又缓过一点儿来。饭后,忽然又嗽又吐,又紧起来。紫鹃看着不好了,连忙将雪雁等都叫进来看守,自己却来回贾母。那知到了贾母上房,静悄悄的,只有两三个老妈妈和几个做粗活的丫头在那里看屋子呢。紫鹃因问道:“老太太呢?”那些人都说:“不知道。”紫鹃听这话诧异,遂到宝玉屋里去看,竟也无人。遂问屋里的丫头,也说不知。紫鹃已知八九:“但这些人怎么竟这样狠毒冷淡!”又想到黛玉这几天竟连一个人问的也没有,越想越悲,索性激起一腔闷气来,一扭身便出来了。自己想了一想:“今日倒要看看宝玉是何形状,看他见了我怎么样过的去!那一年我说了一句谎话,他就急病了,今日竟公然做出这件事来。可知天下男子之心真真是冰寒雪冷,令人切齿的!”

  (2)訚訚:音yín,正直,和颜悦色而又能直言诤辩。

  一面走一面想,早已来到怡红院。只见院门虚掩,里面却又寂静的很。紫鹃忽然想到:“他要娶亲,自然是有新屋子的,但不知他这新屋子在何处?”正在那里徘徊瞻顾,看见墨雨飞跑,紫鹃便叫住他。墨雨过来笑嘻嘻的道:“姐姐到这里做什么?”紫鹃道:“我听见宝二爷娶亲,我要来看看热闹儿,谁知不在这里。也不知是几儿?”墨雨悄悄的道:“我这话只告诉姐姐,你可别告诉雪雁。他们上头吩咐了,连你们都不叫知道呢。就是今日夜里娶。那里是在这里?老爷派琏二爷另收拾了房子了。”说着,又问:“姐姐有什么事么?”紫鹃道:“没什么事,你去罢。”墨雨仍旧飞跑去了。紫鹃自己发了一回呆,忽然想起黛玉来,这时候还不知是死是活,因两泪汪汪,咬着牙,发狠道:“宝玉!我看他明儿死了,你算是躲的过,不见了!你过了你那如心如意的事儿,拿什么脸来见我!”一面哭一面走,呜呜咽咽的,自回去了。

  (3)踧踖:音cú jí,恭敬而不安的样子。

  还未到潇湘馆,只见两个小丫头在门里往外探头探脑的,一眼看见紫鹃,那一个便嚷道:“那不是紫鹃姐姐来了吗!”紫鹃知道不好了,连忙摆手儿不叫嚷。赶忙进来看时,只见黛玉肝火上炎,两颧红赤。紫鹃觉得不妥,叫了黛玉的奶妈王奶奶来,一看,他便大哭起来。这紫鹃因王奶奶有些年纪,可以仗个胆儿,谁知竟是个没主意的人,反倒把紫鹃弄的心里七上八下,忽然想起一个人来,便命小丫头急忙去请。你道是谁?原来紫鹃想起李宫裁是个孀居,今日宝玉结亲,他自然回避;况且园中诸事,向系李纨料理,所以打发人去请他。李纨正在那里给贾兰改诗,冒冒失失的见一个丫头进来回说:“大奶奶!只怕林姑娘不好了!那里都哭呢。”李纨听了,吓了一大跳,也不及问了,连忙站起身来便走,素云碧月跟着。一头走着,一头落泪,想着:“姐妹在一处一场,更兼他那容貌才情,真是寡二少双,惟有青女素娥可以仿佛一二。竟这样小小的年纪,就作了北邙乡女。偏偏凤姐想出一条偷梁换柱之计,自己也不好过潇湘馆来,竟未能少尽姊妹之情,真真可怜可叹!”一头想着,已走到潇湘馆的门口。里面却又寂然无声,李纨倒着起忙来:“想来必是已死,都哭过了,那衣衾装裹未知妥当了没有?”连忙三步两步走进屋子来。里间门口一个小丫头已经看见,便说:“大奶奶来了。”紫鹃忙往外走,和李纨走了个对面。李纨忙问:“怎么样?”紫鹃欲说话时,惟有喉中哽咽的分儿,却一字说不出,那眼泪一似断线珍珠一般,只将一只手回过去指着黛玉。

  (4)与与:小心谨慎、威仪适中的样子。

  李纨看了紫鹃这般光景,更觉心酸,也不再问,连忙走过来看时,那黛玉已不能言。李纨轻轻叫了两声。黛玉却还微微的开眼,似有知识之状,但只眼皮嘴唇微有动意,口内尚有出入之息,却要一句话、一点泪也没有了。李纨回身,见紫鹃不在眼前,便问雪雁。雪雁道:“他在外头屋里呢。”李纨连忙出来,只见紫鹃在外间空床上躺着,颜色青黄,闭了眼,只管流泪,那鼻涕眼泪把一个砌花锦边的褥子已湿了碗大的一片。李纨连忙唤他,那紫鹃才慢慢的睁开眼,欠起身来。李纨道:“傻丫头,这是什么时候,且只顾哭你的。林姑娘的衣衾,还不拿出来给他换上,还等多早晚呢?难道他个女孩儿家,你还叫他失身露体,精着来,光着去吗?”紫鹃听了这句话,一发止不住痛哭起来。李纨一面也哭,一面着急,一面拭泪,一面拍着紫鹃的肩膀说:“好孩子!你把我的心都哭乱了!快着收拾他的东西罢,再迟一会子就了不得了。”

  【译文】

  正闹着,外边一个人慌慌张张跑进来,倒把李纨唬了一跳。看时,却是平儿,跑进来看见这样,只是呆磕磕的发怔。李纨道:“你这会子不在那边,做什么来了?”说着,林之孝家的也进来了。平儿道:“奶奶不放心,叫来瞧瞧。既有大奶奶在这里,我们奶奶就只顾那一头儿了。”李纨点点头儿。平儿道:“我也见见林姑娘。”说着,一面往里走,一面早已流下泪来。这里李纨因和林之孝家的道:“你来的正好,快出去瞧瞧去,告诉管事的预备林姑娘的后事。妥当了,叫他来回我,不用到那边去。”林之孝家的答应了,还站着。李纨道:“还有什么话呢?”林之孝家的道:“刚才二奶奶和老太太商量了,那边用紫鹃姑娘使唤使唤呢。”李纨还未答言,只见紫鹃道:“林奶奶,你先请罢!等着人死了,我们自然是出去的,那里用这么”说到这里,却又不好说了,因又改说道:“况且我们在这里守着病人,身上也不洁净。林姑娘还有气儿呢,不时的叫我。”李纨在旁解说道:“当真的,林姑娘和这丫头也是前世的缘法儿。倒是雪雁是他南边带来的,他倒不理会;惟有紫鹃,我看他两个一时也离不开。”林之孝家的头里听了紫鹃的话,未免不受用,被李纨这一番话,却也没有说的了。又见紫鹃哭的泪人一般,只好瞅着他微微的笑,说道:“紫鹃姑娘这些闲话倒不要紧,只是你却说得,我可怎么回老太太呢?况且这话是告诉得二奶奶的吗?”正说着,平儿擦着眼泪出来道:“告诉二奶奶什么事?”林之孝家的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。平儿低了一回头,说:“这么着罢,就叫雪姑娘去罢。”李纨道:“他使得吗?”平儿走到李纨耳边说了几句。李纨点点头儿道:“既是这么着,就叫雪雁过去也是一样的。”林之孝家的因问平儿道:“雪姑娘使得吗?”平儿道:“使得,都是一样。”林家的道:“那么着,姑娘就快叫雪姑娘跟了我去。我先回了老太太和二奶奶。这可是大奶奶和姑娘的主意,回来姑娘再各自回二奶奶去。”李纨道:“是了,你这么大年纪,连这么点子事还不耽呢。”林家的笑道:“不是不耽:头一宗,这件事,老太太和二奶奶办事,我们都不能很明白;再者,又有大奶奶和平姑娘呢。”

  孔子在上朝的时候,(国君还没有到来,)同下大夫说话,温和而快乐的样子;同上大夫说话,正直而公正的样子;国君已经来了,恭敬而心中不安的样子,但又仪态适中。

  说着,平儿已叫了雪雁出来。原来雪雁因这几日黛玉嫌他“小孩子家懂得什么”,便也把心冷淡了,况且听是老太太和二奶奶叫,也不敢不去,连忙收拾了头。平儿叫他换了新鲜衣服,跟着林家的去了。随后平儿又和李纨说了几句话。李纨又嘱咐平儿,打那么催着林家的叫他男人快办了来。平儿答应着出来,转了个弯子,看见林家的带着雪雁在前头走呢,赶忙叫住道:“我带了他去罢。你先告诉林大爷办林姑娘的东西去罢。奶奶那里我替回就是了。”那林家的答应着去了。这里平儿带了雪雁到了新房子里回明了,自去办事。

  【原文】

  却说雪雁看见这个光景,想起他家姑娘,也未免伤心,只是在贾母凤姐跟前不敢露出。因又想道:“也不知用我作什么?我且瞧瞧,宝玉一日家和我们姑娘好的蜜里调油,这时候总不见面了,也不知是真病假病。只怕是怕我们姑娘恼,假说丢了玉,装出傻子样儿来,叫那一位寒了心,他好娶宝姑娘的意思。我索性看看他,看他见了我傻不傻。难道今儿还装傻么?”一面想着,已溜到里间屋子门口,偷偷儿的瞧。这时宝玉虽因失玉昏愦,但只听见娶了黛玉为妻,真乃是从古至今、天上人间、第一件畅心满意的事了,那身子顿觉健旺起来,只不过不似从前那般灵透,所以凤姐的妙计,百发百中。巴不得就见黛玉,盼到今日完姻,真乐的手舞足蹈,虽有几句傻话,却与病时光景大相悬绝了。雪雁看了,又是生气,又是伤心,他那里晓得宝玉的心事,便各自走开。

  10.3
君召使摈(1),色勃如也(2);足躩(3)如也。揖所与立,左右手,衣前后,襜(4)如也。趋进,翼如也(5)。宾退,必复命曰:“宾不顾矣。”

  这里宝玉便叫袭人快快给他装新,坐在王夫人屋里。看见凤姐尤氏忙忙碌碌,再盼不到吉时,只管问袭人道:“林妹妹打园里来,为什么这么费事,还不来?”袭人忍着笑道:“等好时辰呢。”只听见凤姐和王夫人说道:“虽然有服,外头不用鼓乐,咱们家的规矩要拜堂的,冷清清的使不的。我传了家里学过音乐管过戏的那些女人来,吹打着热闹些。”王夫人点头说:“使得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一时,大轿从大门进来,家里细乐迎出去,十二对宫灯排着进来,倒也新鲜雅致。傧相请了新人出轿,宝玉见喜娘披着红,扶着新人,幪着盖头。下首扶新人的你道是谁,原来就是雪雁。宝玉看见雪雁,犹想:“因何紫鹃不来,倒是他呢?”又想道:“是了,雪雁原是他南边家里带来的,紫鹃是我们家的,自然不必带来。”因此,见了雪雁竟如见了黛玉的一般欢喜。傧相喝礼,拜了天地。请出贾母受了四拜,后请贾政夫妇等登堂,行礼毕,送入洞房。还有坐帐等事,俱是按本府旧例,不必细说。贾政原为贾母作主,不敢违拗,不信冲喜之说。那知今日宝玉居然象个好人,贾政见了,倒也喜欢。

  (1)摈:音bìn,动词,负责招待国君的官员。

  那新人坐了帐,就要揭盖头的。凤姐早已防备,请了贾母王夫人等进去照应。宝玉此时到底有些傻气,便走到新人跟前说道:“妹妹,身上好了?好些天不见了。盖着这劳什子做什么?”欲待要揭去,反把贾母急出一身冷汗来。宝玉又转念一想道:“林妹妹是爱生气的,不可造次了。”又歇了一歇,仍是按捺不住,只得上前,揭了盖头。喜娘接去,雪雁走开,莺儿上来伺候。宝玉睁眼一看,好象是宝钗。心中不信,自己一手持灯,一手擦眼一看,可不是宝钗么!只见他盛妆艳服,丰肩软体,鬟低鬓軃,眼瞤息微,论雅淡似荷粉露垂,看娇羞真是杏花烟润了。

  (2)色勃如也:脸色立即庄重起来。

  宝玉发了一回怔,又见莺儿立在傍边,不见了雪雁。此时心无主意,自己反以为是梦中了,呆呆的只管站着。众人接过灯去,扶着坐下,两眼直视,半语全无。贾母恐他病发,亲自过来招呼着。凤姐尤氏请了宝钗进入里间坐下。宝钗此时自然是低头不语。宝玉定了一回神,见贾母王夫人坐在那边,便轻轻的叫袭人道:“我是在那里呢?这不是做梦么?”袭人道:“你今日好日子,什么梦不梦的混说!老爷可在外头呢。”宝玉悄悄的拿手指着道:“坐在那里的这一位美人儿是谁?”袭人握了自己的嘴,笑的说不出话来,半日才说道:“那是新娶的二奶奶。”众人也都回过头去忍不住的笑。宝玉又道:“好糊涂!你说‘二奶奶’,到底是谁?”袭人道:“宝姑娘。”宝玉道:“林姑娘呢?”袭人道:“老爷作主娶的是宝姑娘,怎么混说起林姑娘来?”宝玉道:“我才刚看见林姑娘了么,还有雪雁呢。怎么说没有?你们这都是做什么玩呢?”凤姐便走上来,轻轻的说道:“宝姑娘在屋里坐着呢,别混说。回来得罪了他,老太太不依的。”宝玉听了,这会子糊涂的更利害了。本来原有昏愦的病,加以今夜神出鬼没,更叫他不得主意,便也不顾别的,口口声声只要找林妹妹去。贾母等上前安慰,无奈他只是不懂。又有宝钗在内,又不好明说。知宝玉旧病复发,也不讲明,只得满屋里点起安息香来,定住他的神魂,扶他睡下。众人鸦雀无闻。停了片时,宝玉便昏沉睡去,贾母等才得略略放心,只好坐以待旦,叫凤姐去请宝钗安歇。宝钗置若罔闻,也便和衣在内暂歇。贾政在外,未知内里原由,只就方才眼见的光景想来,心下倒放宽了。恰是明日就是起程的吉日,略歇了一歇,众人贺喜送行。贾母见宝玉睡着,也回房去暂歇。

  (3)足躩:躩,音jué,脚步快的样子。

  次早,贾政辞了宗祠,过来拜别贾母,禀称:“不孝远离,惟愿老太太顺时颐养。儿子一到任所,即修禀请安,不必挂念。宝玉的事,已经依了老太太完结,只求老太太训诲。”贾母恐贾政在路不放心,并不将宝玉复病的话说起,只说:“我有一句话:宝玉昨夜完姻,并不是同房,今日你起身,必该叫他远送才是。但他因病冲喜,如今才好些,又是昨日一天劳乏,出来恐怕着了风。故此问你:你叫他送呢,即刻去叫他;你若疼他,就叫人带了他来你见见,叫他给你磕个头就算了。”贾政道:“叫他送什么?只要他从此以后认真念书,比送我还喜欢呢。”贾母听了,又放了一条心。便叫贾政坐着,叫鸳鸯去,如此如此,带了宝玉,叫袭人跟着来。鸳鸯去了不多一会,果然宝玉来了,仍是叫他行礼他便行礼。只可喜此时宝玉见了父亲,神志略敛些,片时清楚,也没什么大差。贾政吩咐了几句,宝玉答应了。贾政叫人扶他回去了,自己回到王夫人房中,又切实的叫王夫人管教儿子:“断不可如前骄纵。明年乡试,务必叫他下场。”王夫人一一的听了,也没提起别的,即忙命人搀扶着宝钗过来,行了新妇送行之礼,也不出房。其馀内眷俱送至二门而回。贾珍等也受了一番训饬。大家举酒送行,一班子弟及晚辈亲友直送至十里长亭而别。

  (4)襜:音chān,整齐之貌。

  不言贾政起程赴任。且说宝玉回来,旧病陡发,更加昏愦,连饮食也不能进了。未知性命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  (5)翼如也:如鸟儿展翅一样。

  【译文】

  国君召孔子去接待宾客,孔子脸色立即庄重起来,脚步也快起来,他向和他站在一起的人作揖,手向左或向右作揖,衣服前后摆动,却整齐不乱。快步走的时候,像鸟儿展开双翅一样。宾客走后,必定向君主回报说:“客人已经不回头张望了。”

  【原文】

  10.4
入公门,鞠躬如(1)也,如不容。立不中门,行不履阈(2)。过位,色勃如也,足躩如也,其言似不足者。摄齐(3)升堂,鞠躬如也,屏气似不息者。出,降一等(4),逞(5)颜色,怡怡如也。没阶(6),趋进,翼如也。复其位,踧踖如也。

  【注释】

  (1)鞠躬如:谨慎而恭敬的样子。

  (2)履阈:阈,音yù,门槛,脚踩门坎。

  (3)摄齐:齐,音zī,衣服的下摆。摄,提起。提起衣服的下摆。

  (4)降一等:从台阶上走下一级。

  (5)逞:舒展开,松口气。

  (6)没阶:走完了台阶。

  【译文】

  孔子走进朝廷的大门,谨慎而恭敬的样子,好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。站,他不站在门的中间;走,也不踩门坎。经过国君的座位时,他脸色立刻庄重起来,脚步也加快起来,说话也好像中气不足一样。提起衣服下摆向堂上走的时候,恭敬谨慎的样子,憋住气好像不呼吸一样。退出来,走下台阶,脸色便舒展开了,怡然自得的样子。走完了台阶,快快地向前走几步,姿态像鸟儿展翅一样。回到自己的位置,是恭敬而不安的样子。

  【原文】

  10.5
执圭(1),鞠躬如也,如不胜。上如揖,下如授。勃如战色(2),足蹜蹜(3),如有循(4)。享礼(5),有容色。私觌(6),愉愉如也。

  【注释】

  (1)圭:一种上圆下方的玉器,举行典礼时,不同身份的人拿着不同的圭。出使邻国,大夫拿着圭作为代表君主的凭信。

  (2)战色:战战兢兢的样子。

  (3)蹜蹜:小步走路的样子。

  (4)如有循:循,沿着。好像沿着一条直线往前走一样。

  (5)享礼:享,献上。指向对方贡献礼物的仪式。使者受到接见后,接着举行献礼仪式。

  (6)觌:音dí,会见。

  【译文】

  (孔子出使别的诸侯国,)拿着圭,恭敬谨慎,像是举不起来的样子。向上举时好像在作揖,放在下面时好像是给人递东西。脸色庄重得像战栗的样子,步子很小,好像沿着一条直线往前走。在举行赠送礼物的仪式时,显得和颜悦色。和国君举行私下会见的时候,更轻松愉快了。

  【评析】

  以上这五章,集中记载了孔子在朝、在乡的言谈举止、音容笑貌,给人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。孔子在不同的场合,对待不同的人,往往容貌、神态、言行都不同。他在家乡时,给人的印象是谦逊、和善的老实人;他在朝廷上,则态度恭敬而有威仪,不卑不亢,敢于讲话,他在国君面前,温和恭顺,局促不安,庄重严肃又诚惶诚恐。所有这些,为人们深入研究孔子,提供了具体的资料。

  【原文】

  10.6
君子不以绀緅饰(1),红紫不以为亵服(2)。当暑,袗絺绤(3),必表而出之(4)。缁衣(5),羔裘(6);素衣,麑(7)裘;黄衣,狐裘。亵裘长,短右袂(8)。必有寝衣(9),长一身有半。狐貉之厚以居(10)。去丧,无所不佩。非帷裳(11),必杀之(12)。羔裘玄冠(13)不以吊(14)。吉月(15),必朝服而朝。

  【注释】

  (1)不以绀緅饰:绀,音gàn,深青透红,斋戒时服装的颜色。緅,音zōu,黑中透红,丧服的颜色。这里是说,不以深青透红或黑中透红的颜色布给平常穿的衣服镶上边作饰物。

  (2)红紫不以为亵服:亵服,平时在家里穿的衣服。古人认为,红紫不是正色,便服不宜用红紫色。

  (3)袗絺绤:袗绤,音zhěn,单衣。絺,音chī,细葛布。绤,音xì,粗葛布。这里是说,穿粗的或细的葛布单衣。

  (4)必表而出之:把麻布单衣穿在外面,里面还要衬有内衣。

  (5)缁衣:黑色的衣服。

  (6)羔裘:羔皮衣。古代的羔裘都是黑羊皮,毛皮向外。

  (7)麑:音ní,小鹿,白色。

  (8)短右袂:袂,音mè,袖子。右袖短一点,是为了便于做事。

  (9)寝衣:睡衣。

  (10)狐貉之厚以居:狐貉之厚,厚毛的狐貉皮。居,坐。

  (11)帷裳:上朝和祭祀时穿的礼服,用整幅布制作,不加以裁剪。折叠缝上。

  (12)必杀之:一定要裁去多余的布。杀,裁。

  (13)羔裘玄冠:黑色皮礼貌。

  (14)不以吊:不用于丧事。

  (15)吉月:每月初一。一说正月初一。

  【译文】

  君子不用深青透红或黑中透红的布镶边,不用红色或紫色的布做平常在家穿的衣服。夏天穿粗的或细的葛布单衣,但一定要套在内衣外面。黑色的羔羊皮袍,配黑色的罩衣。白色的鹿皮袍,配白色的罩衣。黄色的狐皮袍,配黄色的罩衣。平常在家穿的皮袍做得长一些,右边的袖子短一些。睡觉一定要有睡衣,要有一身半长。用狐貉的厚毛皮做坐垫。丧服期满,脱下丧服后,便佩带上各种各样的装饰品。如果不是礼服,一定要加以剪裁。不穿着黑色的羔羊皮袍和戴着黑色的帽子去吊丧。每月初一,一定要穿着礼服去朝拜君主。

  【原文】10.7 齐(1),必有明衣(2),布。齐必变食(3),居必迁坐(4)。

  【注释】

  (1)齐:同斋。

  (2)明衣:斋前沐浴后穿的浴衣。

  (3)变食:改变平常的饮食。指不饮酒,不吃葱、蒜等有刺激味的东西。

  (4)居必迁坐:指从内室迁到外室居住,不和妻妾同房。

  【译文】

  斋戒沐浴的时候,一定要有浴衣,用布做的。斋戒的时候,一定要改变平常的饮食,居住也一定搬移地方,(不与妻妾同房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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