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州的冬似乎是很讲规矩的,它遵守自然界约定俗成的法则,总是在季节最后一个登场,从不越雷池一步。

图片 1

图片 2

兰州的冬又是最不讲规矩的。别看它姗姗来迟,却派头十足。就像舞台最后出场的明星大腕,千万不可小瞧,那可是压轴的台柱子,牛着呢!兰州的冬不登台则已,一登台就占了秋的色,挤了春的艳。兰州的秋和春便如匆匆过客,抑或是电影中的群众演员,在四季的镜头中,似乎只闪了那么几下,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冬则在兰州这个舞台占据着绝对的主角位置,二十四节气对它是没有多大约束力的。“立冬”的时间还未到兰州,冬就提前赶来赴约了,而“立春”的时间早过了,它还赖在兰州不走,你说霸道不霸道?!人们不得不在十月底就开始将暖气烧得热热的,这一烧就是近半年光景,直到来年三月底,冬的脚步才磨磨叽叽地离开兰州,春这时才能怯怯地走进兰州的大门。

我没有接受过系统的音乐教育,更没有音乐天赋,却大半辈子与音乐为伴,日子过得很是惬意。最先接触音乐是上世纪40年代,那时候,中学有正规的音乐课,学五线谱。学校有琴室,每星期每个学生有一小时的时间学习钢琴。只是我生性笨拙,两只手就是不能协调弹奏,练习《拜耳》,只学了十几小节,音乐老师就建议我练习声乐,自己爱怎么唱就怎么唱去了。

“独爱腊梅浅浅黄,疏疏落落不张扬。”寒冬腊月,飞雪迎春,又到了腊梅盛开的时节。一树一树的腊梅在风雪之中绽蕾吐艳,凌寒怒放,像燃烧的生命,热烈而激扬,把凛冽的寒冬晕染得冷香幽幽,给萧瑟的冰雪世界带来一股温馨和活力。

兰州的冬是个性格古怪的家伙,总让人猜不透,摸不着。兰州的秋还在展示着它迷人的色彩,尚未来得及鞠躬谢幕,冬就开始骚动不安、急着要登台亮相了。你瞧,身着绿裙的柳枝还在跳着摇摆舞,杨树浓绿的枝叶还在唱着欢快的歌,银杏正表演着金色的时装秀,枫叶刚绽露出火红的笑脸,红的、粉的、黄的秋菊们正争奇斗艳,月季还在吐露着芳华。金城兰州,秋色正浓呢!冬就派风这个急先锋来为它摇旗呐喊、扬威造势来了。那风像《水浒传》中的李逵、《三国演义》中的张飞,一副暴脾气,逮着谁收拾谁,不给任何人留面子,像跟兰州人有新仇旧恨似的。几天前还温柔着呢,突然就变了脸,如来无影去无踪的侠客,“呼”的一声从你身边掠过,你还没反应过来,脸上便像有无数把刀子“刷”地划过。那痛是实打实的,本能地用手一摸,却什么也没有。刚一愣神,“呼”地又过来了,忙双手捂脸,躲过又一波攻击。那头发早已如一蓬衰草,又如一团黑色的火焰在头顶燃烧。那太阳也助纣为虐,看似明晃晃照着,但就是出工不出力,故意隐藏了几分热、收敛了几分暖,向风谄媚讨好。人们为抵御风寒,不得不将本该继续酣眠的围巾、口罩、手套、大衣、羽绒服等提前唤醒,让它们履行自己的职责。

如此笨拙,但不妨碍我亲近音乐,那时墙子河岸边有一片小摊点,专门卖美国水兵从舰上鼓捣出来的东西,有美式皮猴儿,有食品罐头,还有一些杂物,其中有书籍杂志,还有胶质唱片。这些唱片,自然都是古典音乐,那时候还没有摇滚,连后来的轻音乐都很少。这些美国唱片很便宜,合现在的钱,也就是一角钱一张,我们几个喜爱音乐的学生,每天放学后都去墙子河市场“淘”唱片。

老家的庭院里,有两株颀长而挺拔的腊梅树,那是爱花的母亲从别人家移植过来的。每到寒冬,那些叶子落得光秃秃的枝条就绽开了花朵,满树都是金黄色,娇小可爱、层层绽放。远远望去,如同璀璨的金星缀满枝头,给寒冷的冬日捎来一丝春的气息,正是“桃未芳菲杏未红,冲寒先已笑东风”。徜徉花树下,赏“疏影横斜”的秀枝,闻“暗香浮动”的醇香,竟有种乱花迷人眼的感觉。在一阵呼啸的北风过后,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淡淡的清香,沁人肺腑,令人流连忘返。

雪在冬的授意下常在夜晚造访兰州。人们还在梦乡中呢,雪已悄无声息地行军布阵将兰州城捂了个严严实实。第二天推开窗户,但见满院一片白雪茫茫,远山一片茫茫白雪。停在楼下的一辆辆小汽车被积雪覆盖得只剩下一个车的轮廓。要想将车开走,得提桶热水将车窗玻璃上的雪融化清除掉才行。树上的叶、地上的花毫无思想准备,就与雪打上了遭遇战。于是,白雪便将叶和花,统统压在自己身下,而绿的、黄的、红的叶与花,便使劲将白雪托举着。但松树们是不怕雪的,你看那一根根松针,从雪中穿出来,直棱棱地伸向天空,像小刺猬似的,对“大雪压青松,青松挺且直”的诗意做了最好的诠释。很快,在风不停地侵袭和雪不时地摧残下,除松柏这些常绿乔木依然坚挺外,管你什么叶、凭你什么花,统统被冬拿下,一棵棵树露出瘦骨嶙峋的躯体,像风烛残年的老人。冰雪融化后的兰州城失去绿的滋润、黄的衬托、红的点缀,变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北方汉子。人们不得不减少户外活动时间,一天除上班外,便猫在有暖气的家中看偶像剧、刷微信、煲电话粥。或约三五知己,泡电影院、进健身房、钻咖啡馆,聊以打发冬的时光。

上世纪40年代,被视为世界三大轻音乐队之一的曼托瓦尼乐队虽然已经成立,但还没有传播到中国。社会上传唱的流行歌曲,不登大雅之堂,喜爱音乐的学生,更是以欣赏西方古典音乐标榜自己的品位。喜爱音乐,其实并不懂音乐,就是瞎买,我曾经买过一张唱片,是舒伯特的《魔王》,一位男中音演唱,实在听不出怎么好来,查了音乐辞典,才知道这首歌唱的是夜晚,父亲抱着小孩骑马奔驰回家,恶毒的魔王要将孩子夺走,而小孩的爸爸并没有发现魔王,当父亲抱着儿子跑回家中,竟发现孩子已经死在怀中。看过介绍,再听音乐,装模作样有了点感觉,心情果然很是沉重。

从此,每逢腊梅花开时,心中便多了一份期待。这些腊梅给我儿时的生活带来了无限的乐趣。清晨,我还躺在床上,就被阵阵馥郁的香气唤醒。睁开眼,透过床边的窗户望去,灿烂的金黄不可遏止地映入眼帘。只见小小的花瓣没有绿叶的衬托,在底端花梢儿的举托下灿烂怒放,浓浓淡淡的幽香悠悠飘来,呼吸着腊梅的清香,顿时觉得心旷神怡。

冬天的兰州无论是公交车还是商场都很拥挤,穿着笨拙如企鹅的兰州人的确占地方,这没办法,谁让兰州的冬天那么冷呢!平时电梯能站十个人的,这时也只能站七八个了,空余位置被身上“棉花糖”似的衣服占领。兰州的汽车4S店总是“SUV”车和越野车卖得最火爆,不仅因为这两种车型底盘相对较高,出行方便,还因其空间较大的优势,在冬天占据近半壁江山的兰州,穿着厚厚行头的兰州人坐车方便不拥挤。

买了唱片,并非人人家里都有留声机。当时还是手摇留声机,一个声道,音量很大。定好在星期天,几个音乐爱好者到有留声机同学的家里去听唱片。一张一张地听一个上午,我们倒是过足了音乐瘾,只是那个同学家长无法忍受,有一次,人家下了逐客令,说是某位家长感冒需要休息,大家只得怏怏离去。

每天上学前或放学后,经过它们跟前时,我都要停驻一会儿。它们总是笑吟吟地开出最圣洁雅丽的花朵,诠释青春的芳华,张扬生命的价值。每当这时,母亲就会乐呵呵地对我说,瞧这朵朵腊梅花多像一只只小金钟,它们能把春天敲出来呢,用不了多久,绿色的春天就会来到……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